愛的動詞三態

以前從來不會想過「老了以後我該怎麼辦？」這種問題。在我的想法裡，我「老了」的定義，是說相較於20年華的我，老了是指在我30.40幾歲。
直到一年半前搬到這裡的公寓，我才真正感受到老人的老。

這裡的住戶們有大多數都是年長的老人家，她們每天早上坐在樓下的長椅上，有時候倚在樓下的玻璃門前，看著外面晴天雨天下雪颳風，一坐就是一整天，直到天黑又慢慢踱回樓上的公寓。週末的時候會看到有些老人穿著整齊出門，晚上才開車回到這裡。我猜，是上教堂或是去兒女家拜訪了吧。星期一開始，又是待在這裡看著門口度過每一天。

他們大多沈默寡言，偶爾會跟走過面前的鄰居點頭示意，有時候根本好似在想著什麼一樣彷彿沒有注意到任何人。只有少數老人跟另一半住在一起，天氣好的時候會看到老公公老婆婆一起出門，悠悠顫顫的從電梯口走到大門口。其他絕大多數的老人們都是獨居。以我的鄰居老太太為例，我想我每次看到她的時候，都是下午四點左右--郵差來送信的時間--她要下樓到信箱收信，我想那是她每天唯一踏出她家大門的時刻了吧。偶爾在走廊遇到，我們還會寒暄幾句今天的天氣如何如何。

前幾天我出門的時候，發現她的門口堆了兩三天的報紙沒人收，我沒有多想，可能是出門了吧。今天晚上我聽到有人敲鄰居的大門敲了好久。後來那人改敲我家的門，原來是警察。警察問我們最近有沒有看到鄰居老太太？我們搖搖頭。直到這時，我才暗暗覺得好像不妙，希望老太太沒事才好。
後來，警察撞開她家大門，發現老太太已經過世了。我覺得非常難過，一方面是我們是鄰居，她很顯然幾天沒出門了我竟然沒有通知警察或是大樓管理員，我為我的自私感到羞赧，我甚至連她的名字是什麼都記不起來。一方面是為獨居老人感到難過，孤單單的過世了，直到幾天後才被發現。這樣孤獨的心情，我無法想像。

經過晚上的事情後，我立刻撥了電話回家，發現媽咪出門了晚上才會回家。自從父親過世後，媽總是用很多活動填起她的生活。媽咪說她無法待在家裡，我想我瞭解她的心情。所以她學太極，教瑜珈課，上健身房，學跳舞，到處旅遊。我很開心她有朋友和社交活動，但是我也為我常常不在她身邊幫她處理瑣事而感到不安。我希望我可以幫她處理這些生活小事，讓她可以專心每天出門運動跳舞就好。媽咪是個深受我爸寵愛的女人，大小事如銀行帳戶到房產事宜，都是我爸打理。但現在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搞定，偏偏媽咪又是個不拘小節的人，我相信這些瑣事應該很讓她頭痛吧。我常想，我念了這麼多商業知識，倒是從來沒有運用在家裡，沒有分攤過媽咪的煩惱，真是該回家打屁股一百下。

年紀越來越大，才越來越覺得母親的偉大。有一天，母親會老，我也會老。不知道媽咪年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女兒會離家這麼遠的地方。

我試著，想像三十年後的我。很難。